库不齐沙漠黄河凌汛期如何灌溉:实地探访农民防凌防汛兼顾农田用水的真实做法
内蒙古鄂尔多斯市鄂托克前旗的库不齐沙漠边缘,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,像一条金色的丝带绕着沙丘缓缓流淌。每年十二月初到次年三月底,这段黄河都会经历一年中最特殊的时期——凌汛期。
对这里的农民来说,凌汛期是一道难题:黄河水被冰块堵着,流得不畅,有时候还会决堤成灾;可农田又等不得,开春不浇水,种子都发不了芽。这些年,当地的农民和水利工作者摸索出了一套既防凌防汛、又保住灌溉水的方法,今天咱们就聊聊他们的真实做法。
凌汛期到底是什么
先弄明白一个概念。凌汛不是普通的汛期,它是冰的汛期。
黄河从低纬度流向高纬度,这在冬季反而成了问题。下游(偏北段)先冻,上游(偏南段)后冻;到了春天解冻时,上游先化,下游后化。上游的冰水洪流冲到下游还没化的冰坝前面,堵住了,水位就迅速上涨,有时候直接漫过堤岸。这就是凌汛。
库不齐沙漠附近的黄河段,流向大致是自南向北,恰好符合这个”低纬流高纬”的格局,凌汛风险比一般河段更高。
从2023年开始,水利部门对这段黄河的凌汛监测做得非常细致。每个水文站都有实时水位计和冰情摄像头,气象数据每三小时更新一次。但这套系统不是冷冰冰的数字,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沿岸每一个巡堤人的判断。
实地看到的防凌措施
我去了几趟库不齐沙漠边缘的沿黄村子,和几位老农和基层水利干部聊了聊。他们的做法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流程,而是实打实用了几十年才稳定下来的经验。
第一招:提前挖”泄冰道”
每年十一月,河两岸的村里就会组织人在主河道旁边挖几条辅助的浅渠。这些浅渠在平常不怎么用水,到了凌汛期就是”冰的出口”。当主河道冰层开始堆积、水位上涨时,工作人员会把浅渠的土埂扒开,让一部分冰水走浅渠排走,减轻主河道的压力。
“不是随便挖个口子就行,”水利站的老张给我讲,”浅渠的位置、深浅、坡度都有讲究。挖早了,该蓄的水跑了;挖晚了,冰坝已经堵死。我们有一张三十年下来的经验图,哪段容易堵、往哪边泄,心里有数。”
第二招:控制闸门的”冰期调度”
黄河沿岸有几个控制性的水闸,凌汛期它们扮演了关键角色。当上游来冰时,闸门不会完全关闭,而是保持一个微小的开口——既不让洪水冲下来,也不让水位在闸门前完全冻结。
“我们有个口诀:’看冰开闸,看水调闸’。”一位闸管员说,”冰来得猛就开大一点,冰化了就把口子收一收。”
这个”看冰”不是靠猜,是靠沿河设立的十几个观测点传回来的实时信息。观测员每天两次上堤,用长杆插进冰层,听声音判断冰的厚度和下面水的流速。这个活儿听起来简单,但需要多年的经验积累。
第三招:两岸加固堤防,留出”泛区”
在凌汛高危险的河段,农民和当地政府会提前加固堤防。但更聪明的做法是:在堤防外侧留出一定的”泛区”,也就是在堤坝和农田之间保留一片缓冲带。当水位过高时,让水先进入泛区,而不是直接冲垮堤坝漫进农田。
“以前没有这个概念,”村民老李回忆,”二十年前我家地就在堤边,一次凌汛来了,水直接灌进地里,淹了十几亩苗。后来政府帮着把堤往外移了一段,那片地就留给黄河’发脾气’了。”
凌汛期怎么保住灌溉水
防凌防汛只是保住底线,真正的技术活儿是:在凌汛期如何把黄河水蓄住、用在农时需要的地方。
修筑临时蓄水池
在黄河岸边,很多村庄会提前修筑临时的蓄水池(也叫”旱井”或”水柜”)。凌汛期黄河水位高,虽然流得慢,但水量充足。通过小型水泵把水抽到蓄水池里,等凌汛过去、开春浇地时再用。
“我们村修了八个蓄水池,最大的能存两千多方水,”村支书说,”凌汛期能蓄多少算多少,开春浇地基本够用。”
利用”冰下暗河”原理
这是老农们传下来的土办法,但很有科学道理。凌汛期间,黄河主河道表面结冰,但冰层下面仍有水流。在靠近河岸的低洼地带,地下水位会因冰下水流的补给而抬高。农民会在这些地段挖浅井,抽汲地下水用于小面积的菜地和苗圃。
“这水不浑,比直接抽河水干净多了,”老李说,”冬天浇菜地的都是这种井水。”
错峰灌溉:凌汛一过立刻补灌
凌汛一般在三月下旬到四月初结束,之后黄河水位迅速回落。但这时候正好是开春播种的时节。各地会立刻启动灌溉,”抢”在干旱来临前把底水浇足。
水利部门会提前发布凌汛结束后的放水预报,告诉农民哪天能放水、放多少。农民则根据预报安排耕地和播种的时间。这种”预报+行动”的配合,是十几年磨合出来的默契。
技术升级带来的改变
过去十几年,库不齐沙漠沿黄地区的防凌灌溉系统经历了几轮升级,变化肉眼可见。
二十年前,巡堤靠的是腿,测冰靠的是眼,放水靠的是嗓子喊。现在:
- 每个水文站都有自动水位计,数据实时传回水利中心的监控大屏
- 无人机定期沿河巡查,能发现人工难以到达的险工段
- 气象预报精度提高到逐小时,提前三到五天就能预判冰情走势
- 部分村庄安装了远程控制的电动闸门,不需要人跑到现场操作
但技术人员反复强调一点:技术再先进,也替代不了人的判断。
“摄像头能看到冰了,但能不能堵、堵多严重,还得老巡堤员去现场看一眼,”水利站的工程师说,”经验这东西,机器学不会。”
农民的真实心态
聊到最后,我问了几位老农:防凌防汛年年搞,灌溉年年愁,累不累?
老李想了想说:”累是累,但没办法。地就在那儿,不浇就绝收。黄河是水命,你得顺着它的脾气来。”
这句话很朴素,但道出了沿黄农民和黄河相处的核心逻辑:不是对抗,而是共处。
凌汛期洪水是危险,但也带来了泥沙和养分;冰坝堵塞是风险,但也是天然的水量调节器。农民们不是在消灭凌汛,而是在凌汛的规律中寻找可以用水的时间窗口。
每年凌汛结束后,黄河水顺顺当当地流下来,地里的麦苗开始返青。这时候沿岸的村庄会松一口气,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田间管理,等待下一个凌汛期的到来。
这就是库不齐沙漠边缘黄河沿岸农民的日常生活:和一条河打交道,年复一年,既防备它,又依靠它。
